Posted February 27, 2011 at 11:21
资本主义式的占有,仅仅是为了占有。占有没有理由,它只占有。占有是为了下一次、下下一次更丧心病狂的占有,占有完了就放到一边,找到下一个目标去占有。所以,书是一本本被买进来了,搞得像知识分子一样每天手不释卷,其实是像古董店里的店东戴着老花镜欣赏古玩字画一样,到了最后甚至连摸摸封皮的劲道都没有就把它们一本本地上架了。
我们是整天对着房子里堆得满堂堂的书,看到自己被书挤得连睡觉的姿势都变型,但还是不愿意去把那些多余的丢掉。硬盘里是早已经有几百G的电子书了,多得这辈子都看不完了,还是不愿意把它们去清掉。我们死霸占着它们,还不断去霸占外面更多更多更多的它们。我们的计划会得逞么?巴塔耶的看法是,你死皮赖脸地霸占着过量的东西,到了最后,它们还是烧掉的烧掉,数据丢失的丢失,你想要占有?门都没有。不可控的东西会帮你把它们消耗掉的,到了最后,非生产性的消费行动总归要发生在我们身上的。与其病态地霸占那么多,还不如主动点,像古代贵族那样去把多余的东西馈赠掉。
土gong以为靠着凶狠,靠着它的坦克炮弹可以来霸占我们,事实是,它已经把自己搞成了一个祭品,最后通过一次献祭行为,它将被我们消耗掉。
Posted February 7, 2011 at 10:01
写,就是退隐。不是躲到帐篷里(深山老林里?)去写,而是从他的写作中退撤出。是在远离自己的语言处搁浅,是从语言中挣脱或让自己的语言失控,让它独自地轻装行走。是丢下言语。做一个诗人即意味着知道怎么样丢下语言,让语言独白,让那些它只能通过写作形式进行的东西自行说话。(《写作与差异》,114)
Posted February 7, 2011 at 09:39
本雅明说,翻译是种权宜之计,是我们面对外来语言的异己性作出的一种反应,它永远是权宜的,事实上,我们也只能权宜着对付它了,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太多办法。译作对于原作来说,是它的来生,这个来生既要照看它的前世,又要去盘算它的此生了。所以译者的任务应该是呼唤原作,但不进入它,留一个尺度给自己,在这之间寻找一个点,在这点上,它能听到一个回声以自己的语言在原作那个陌生的语言里回荡(《译者的任务》,69-71)。
译者的任务不是去把印地语、希腊语、拉丁语变成自己的母语!而是反过来,把自己的母语变成印地语、希腊语、拉丁语!译者的基本错误就是试图保存本国语言本身的偶然状态,而不让自己的语言受到外来语言的影响。译者要让自己的母语从另一种语言的魔咒中释放出来,为了要达到纯粹语言,译者们必须要打破自己母语里层层腐朽不堪的障碍(74-75)。
Posted February 3, 2011 at 08:27
昨天看完春晚我就在想,我们那么讨厌春晚,那么去嘲笑它,其实无非是在说:我们每天的生活早就是春晚了,我们每个人都是春晚的总策划。一般的,一样东西越是让我们肌肤的每个毛孔都立起来反对它,这里面就越是有令人无法回避、必须直面的问题了。
春晚里的主题是婚外恋、情感危机、房子、钱......这就是我们每个人每一天的主题。春晚是早已经给我们这样混沌、堕落、让人不堪尴尬的生活安排好了出路,它早埋伏在那里等我们了。它就像隔壁好心而碎烦的阿婆一样告诉我们在资本主义社会里,房子买不买的起是次要的,耍个小手腕黑厚一点不义之财也是不必要的,关键是你要丢开这个操蛋的世界去找对人过日子了。看到这里,我再次误认为春晚就是我们自己拍给自己的,是我们自己的骨肉,只不过拍完了一到临场要看,我们就底气不足了,羞涩地要把这个孩子打掉。
刚好最近身边的朋友都喜欢跟我来讲这种“春晚哲学”,我就特别关注这点。春晚哲学的道理是伊壁鸠鲁式的,现实残酷就让它去残酷好了,我们关注我们的内心世界!我们关注我们另一半的精神生活!外面是惨烈的资本主义,我们内心照样可以是通红的共产主义的,只要我们愿意。照着这种哲学,我们找对象就成了政治行动,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,我们都是被要求拿起放大镜去考察身边人的内心的。但这样考察来考察去,最后我们还是要被逼迫承认,我们身边的每个男人、女人都是伍迪艾伦式的,都是他电影里玩的那套把戏,他是早已经看透爱情政治这套把戏了。
所以,与其说春晚这道恶心的菜是我们进馆子点的,还不如说是我们每个人亲自下厨烧的。现在,我们自己是要背负起那种恶心,自己去检讨那种出路了。伍迪艾伦戏谑了那么多年的资本主义情感剧,我们是绝对不能再走进去了。
Posted January 30, 2011 at 08:04
甘阳能够说清楚为什么搞他嘴里的“人文通识”课最重要么?他要求每个人去“人文通识”干什么?像他这样搞人文搞“古典研究”,念西洋经、中国经的才是“精英”、才是“精神贵族”,其他人就统统不是,所以他们都应该像他说的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去读读读?
在我看来,甘阳的人文通识要求就是种霸道的无理取闹。他的意思是,大学么,就应该让人文来做大,技术科学赚钱这些就是低等的抓鱼摸虾,应该交给职业学校去做,搞这些统统没有“学术氛围”!年轻人中午吃饭最理想的话题就应该是“人文学术”而不是女人大腿!所以现在他要来通过他的通识教育拨乱反正了。
本来读“人文书”这件事跟你读“线性代数”、“电子电工原理”、“市场营销”没两样的。一个人不会因为读了几本甘阳们心里的“大书”就变得崇高起来,一个“好”(good)的人不是通过读读读才变得好好好的,按照福柯对古希腊的研究,书这种东西压根也就是被当做一个“触发器”来用了。用赛涅卡的话说,书这种东西是不需要你吭哧吭哧读很多的,读得多往往是出于虚荣!出于小资恋物癖一样的恋书癖!想读、需要读的时候读几本就好了,吃透它,读完以后把那些你尝到的东西消化成自己的,把你读到的哲学传统里的东西化成你自己的,这就是修行,是种把读的东西铭记到主体里,铭记到主体的行动里去的行为。
甘阳认为通过他的人文通识,大学生就有个“底”了,接下来在他的一生当中他多多少少是会自己去找点“经”来读了!他还觉得大学生不认真对待通识教育里的“阅读作业”是因为中国大学的课程太多了!少一点大家就都会去跟着他读了!我认为这都是他的空想。一般的,一个大学生读理论,撇开效果不谈,一个小时大概平均能读25页。你的阅读作业了不起也就四个小时量。大学生会“没时间”来做?不要自恋了,人家是根本没兴趣来搞了!他每天玩电脑的时间都是大于四个小时的。所以,就算你强迫人家通识了四年,出去他还是看到那些“大书”就讨厌,他是以后都不会去读的。
甘阳觉得大陆“学术氛围”好,理由之一是搞个讲座有人听,而且还场面火爆!比如,他去北大讲“通识”,同学们就都丢下手边在打的游戏陪他去“通识”了。在香港是没多少人去的,所以他瞧不起人家。其实,人家香港就是几十年后的大陆了,不信你等着看,二十年后还有没有人来!现在大陆学生还对人文有个顾虑,觉得它好像是蛮崇高、蛮精英、蛮贵族的,所以他也想屁颠屁颠地搞点儿,好时不时地装逼装出一点儿。你看好好了,中国在X党资本主义下在搞个几年就没人信你的人文了,都是挂着ipod打着电脑整天想着去金融了!
我同情甘阳的悲壮,他觉得他的责任就是坚守人文,不让它散失。有时候我也希望有更多人去“人文”地思考了,但一个现实是,你分到的人文也只是社会分工里的一块,你是不能抬高它来叫人家都去学了。比起被资本主义的现实残酷折磨得死去活来,现代人更愿意在人生的分岔口喝点你甘阳端上的心灵鸡汤,喝完了还是要继续干活干下去的。